麦秸,原名陈向炜,陕西富平人。陕西、浙江省作协会员,《打工诗歌》编委会成员。有诗作发表于《星星》、《天涯》、《诗歌月刊》、《延安文学》、《浙江作家》、《工人日报》、《打工文学》等刊物,绍兴市“首届十佳新绍兴人”。曾出版诗集《给我一个地址》并获第二届益民文学奖,2014年入选浙江省作协“新荷计划”青年作家人才库,有诗歌入选各种选本。
看到麦秸这个名字,我第一感觉是亲切,朴素,接地气。“麦秸”与大地有关,与劳动有关,与生命有关。它可以用来编织草帽、烧火做饭,还可以变肥还田。作者取这个名字,想必是在提醒自己:走遍天涯海角,始终是田野里的一秆麦秸。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,也是他对大地、对故乡的承诺。
印象中的麦秸,怀里总是揣着车票,背上总是扛着行囊,眼里又总是露着逡巡的目光,生活在来去之间。脚下,是疾驰的火车;身旁,是陌生的人群。乡愁与漂泊,注定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内容。在渭北,他渴望着江南,渴望江南的水乡能给予他灵性的滋养;在江南,他牵挂着渭北,半夜里常被父亲的咳嗽震醒,难以成眠。
和麦秸在一起,你感受更多的是苦难和孤独,你会不由得为他担心,为他惋惜,为他鸣不平。但仔细想来,上帝又是公平的——他给你关上一扇门,就同时给你打开一扇窗。苦难和孤独不仅没有摧毁他,反而从另一个方面成就了麦秸,让他清醒而又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什么才是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东西。这样说来,麦秸又是幸运的。
麦秸言语不多,似乎并不善于交流,但从他不多的言语中,你却能感受到他内心汹涌的激情,感受到他对完美的不懈追求。诗歌创作不仅是他的爱好,还是他生活与思考的一种方式,他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生活以及生命的热爱。我想这就是他与诗歌结缘并执著于诗歌的原因所在——诗歌既给了他慰藉,又给了他力量,是他真正的知音。
诗歌是麦秸少年时无法磨灭的梦,可是,命运的捉弄使他误以为这个梦已经搁浅了,远去了,甚至蒙上了尘埃。可随着夜深人静时头顶那一轮明月的出现,乡愁一遍遍地撞击着他的心扉,当年这个“幼稚”的梦又醒来了,他的眼睛里一片光明!他没有被抛弃,他没有被遗忘,更没有被埋没,他重新找到了与这个世界对话的窗口。
随着诗歌这个“不速之客”的到来,麦秸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。他不再沉沦,不再抱怨,他不再哀叹那些逝去的时光,他找到了自己,那个阳光的、睿智的、激情四射的自己。因为诗歌,他的生命掀开了新的一页!在诗歌中,他是自足的、自信的、自在的。他走出了自卑,走出了怯懦,也从此不再惧怕孤独,生活似乎向他展示出了无限的可能——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
感谢上苍,麦秸成了自己的主人,他生活在自己的“宫殿”中——这是一座用诗歌的语言筑起的“宫殿”——虽然略显简陋,但却自由自在。他试图用诗歌告诉那些忙忙碌碌、神色慌张的人们,没有任何时代像今天这样需要救赎,没有任何时代像今天这样需要诗歌,他愿担此重任!因为诗歌就是让人回头,让人驻足,让人停留。
第一次读他的《给我一个地址》,我就被他超常的悟性给震住了,当时我就急切地想知道,他是怎么找到这个标题的?那样的准确,简直太传神了!短短的一个句子,就把城里农民工的漂泊感喊出来了!这是一句极具穿透力的语言,像一把刀扎在了大地的胸膛,震颤了每一个有悲悯、有良知的心灵!麦秸诗歌的直觉可见一斑!
我至今难以忘记,第一次看到麦秸的诗歌所带给我的冲击,他那富有质感的语言,那样的灵动与饱满,还有他的真诚和坦率,毫无做作又不加掩饰,一副不怕受伤的样子。他的诗歌让我真切地感到诗歌概念的回归,诗歌元素的再现,以及这种文体不可取代的魅力。在“什么都不是什么”的时代,它的价值尤为珍贵!
而让我吃惊的是,麦秸所处的环境几乎毫无诗意可言,有的更多是枯燥、单调、沉闷、无聊,还有一个男人那无边无际的孤独,而他竟能在喧嚣的都市里找到宁静,在冷漠的世界中找到温情,在毫无诗意的生活中找到诗歌,在充满物欲的世界里找到自己,我不能不惊异于他那超强的感知力与抗干扰力,以及对诗歌创作的执著。
继《给我一个地址》之后,麦秸又捧出了他的新作《来去之间》,这是一份令人欣喜的收获。我曾在一篇诗论中写道:“离诗歌很近的时候,你看不到诗歌,只看到了语言,就像离病人很近的时候,你看不到痛苦,只看到了伤口。”麦秸能这样源源不断地写出富有质感的诗篇,而且表现出旺盛的创作激情,与他总是将自己置身于“火热的生活”密不可分的,而这正是当下许多诗歌创作者最缺少的东西。□温若谷